第五十四章邯郸-《太平新世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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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月廿七,午时。
太平营三千将士行至邯郸北二十里处的白杨坡。前方斥候飞马回报:邯郸城外连营十里,旌旗蔽日,正是董卓大军驻地。
张角勒马坡顶,举起望远镜观察。董卓军营盘扎得粗犷而实用——不讲究规整,但占据了所有要地:大营背靠漳水,左右依山,只留正面开阔地。营中炊烟稠密,估摸兵力不下两万。
“主公,董卓派人来了。”褚飞燕策马上坡,身后跟着一队凉州骑兵。
来的是个粗豪军汉,满脸虬髯,在马上随意抱拳:“某家李傕,奉董将军令,来迎张中郎将。将军已在帐中等候,请!”
语气倨傲,眼神里满是审视与轻蔑。
张角面色如常:“有劳李校尉。我军远来疲惫,需先扎营休整,明日再去拜见董将军。”
李傕皱眉:“将军有令,今日必见。”
“军令如山,张某自然遵从。”张角话锋一转,“只是我军新至,若连营盘都不扎便去见将,恐失军仪。请李校尉回禀:张某安排好营务,申时必至。”
这是不卑不亢的坚持。李傕盯着张角看了片刻,忽然咧嘴笑了:“张中郎将倒是个讲究人。好,某家这就去禀报!”
凉州骑兵呼啸而去。张角立即下令扎营。
太平营的扎营速度让暗中观察的凉州斥候都吃了一惊:不到半个时辰,一座规整的营盘便已成形。壕沟、营墙、辕门、哨塔一应俱全,营内分区明确,更难得的是——整个过程中几乎无人喧哗,只有整齐的号令声和脚步声。
“主公,董卓军中有人在窥视。”石坚低声道。
“让他们看。”张角说,“我们越规矩,董卓越不敢轻视。传令下去:营内严禁喧哗,严禁私出,严禁与凉州兵接触。违者,军法从事。”
“是!”
未时三刻,营盘扎毕。张角让石坚留守,自带褚飞燕及五十名太平卫,前往董卓大营。
一路上,所见触目惊心:道路两旁村庄多被焚毁,田地里不见农人,只有零星的尸骸和觅食的野狗。偶有百姓出现,也都是面黄肌瘦、眼神惶恐,看见军队便慌忙躲避。
“董卓纵兵劫掠。”褚飞燕握紧刀柄,“凉州兵以战养战,所过之处如蝗虫过境。”
张角沉默。这就是乱世的真相——官兵与匪徒,往往只是一线之隔。
至董卓大营辕门,守门军士索要兵器。张角示意太平卫解下佩刀,但要求保留短匕防身——这是底线。
“中郎将倒是谨慎。”李傕又在辕门等候,这次态度稍缓,“随某来。”
中军大帐比寻常营帐大出三倍,以牛皮覆盖,帐前立着两杆大旗:一绣“董”字,一绣“汉”字。帐外甲士环立,个个膀大腰圆,杀气腾腾。
进得帐内,一股混杂着酒气、汗臭和血腥的气味扑面而来。帐中正举行军议,十余名将领分坐两侧,主位上坐着个肥胖的中年武将——正是董卓。
此人年约五十,满面横肉,一双小眼精光四射。见张角进来,他不起身,只抬了抬眼皮:“你就是张角?”
“黑山中郎将张角,拜见董将军。”张角按军礼躬身。
帐内一阵低笑。有人嗤道:“什么黑山中郎将,不过是个招安的贼寇。”
张角神色不变,直起身:“张某奉朝廷旨意,剿匪安民。常山、黑山一带,现已平定。不知这位将军是?”
那将领脸色一僵。董卓摆摆手:“罢了。张角,你带了多少兵来?”
“精兵三千,皆可一战。”
“三千?”董卓冷笑,“本将让你尽起本部,你就带三千人来?”
“将军明鉴。”张角从容道,“常山新定,需留兵守土。且太平社非官军,粮饷自筹,若尽起兵马,后方空虚,前军断粮,恐误将军大事。”
这话有理有据。董卓眯起眼:“倒是个会说话的。坐吧。”
亲兵搬来胡床,放在末位。张角坦然坐下。褚飞燕按刀立在他身后,目光扫过帐中众将,将每个人的样貌、神态一一记下。
军议继续,说的是围攻中山的部署。中山黄巾首领张燕拥兵万余,据守太行险要,董卓强攻两次皆失利,折兵上千。
“张角,”董卓忽然点名,“你说你善战,可有破敌之策?”
帐内目光齐集。这是考校,也是下马威。
张角起身:“末将初来,不明敌情,不敢妄言。但观将军用兵,似以力取为主。中山山险,强攻伤亡必大。”
“那你说如何?”
“攻心为上,攻城为下。”张角说,“张燕部众多是本地百姓,为活命而从贼。若断其粮道,散其军心,再遣使劝降,或可不战而屈人之兵。”
“废话!”一个凉州将领拍案,“若能断粮道,还用你说?张燕那厮把粮仓藏在深山里,根本找不到!”
“那就让他自己出来。”张角说,“张燕缺的不只是粮,还有盐、铁、布匹。若我们以这些物资为饵,在险要处设伏……”
董卓眼中闪过一丝兴趣:“详细说来。”
张角走到帐中悬挂的地图前——那是简陋的羊皮图,只标了大概地形。他凭着记忆,指出了几个关键位置:“此处,中山与常山交界,有条秘道,可通张燕后山粮仓。此处,漳水支流,是张燕取水必经之路。此处……”
他连指七八处,都是太平社斥候这些月来探查到的情报。帐中将领渐渐收起轻视之色——这些情报,连董卓军中的探马都未必掌握得如此详尽。
“你如何得知这些?”董卓问。
“太平社在常山半年,收编了不少原黄巾降兵。”张角说,“其中便有从中山逃出的。另外,张某派人伪装商贾,与中山有过接触。”
董卓盯着张角看了良久,忽然大笑:“好!张中郎将果然有些本事!既如此,破中山之任,就交给你了!”
帐内哗然。有将领急道:“将军!张角初来,岂可委以重任?”
“本将说可以,就可以。”董卓摆手,“张角,给你半月时间。若拿下中山,本将上表朝廷,为你请功。若拿不下……”他眼中凶光一闪,“军法处置。”
这是阳谋——成了,董卓得功;败了,除掉太平社这个潜在威胁。
张角心中明了,面上却郑重抱拳:“末将领命。但有三请。”
“讲。”
“一,请将军拨粮草五千石,箭矢十万支。我军远来,补给不足。”
“准。”
“二,请将军令各部配合,至少需三千兵马在侧翼牵制,防张燕突围。”
董卓略一沉吟:“李傕,你率本部三千人,听张角调遣——但只许配合,不许替他送死。”
李傕不情愿地应诺。
“三,”张角顿了顿,“请将军准我便宜行事。中山地形复杂,战机稍纵即逝,若事事请示,恐误大事。”
这要求最大胆。董卓眯起眼:“你要多大便宜?”
“两样:一,战机临阵,可先战后报;二,劝降招抚,可先许后奏。”张角说,“但末将保证,一切所为,必以破敌为重,以将军威名为念。”
帐内死寂。这等于给了张角独立的指挥权。良久,董卓缓缓点头:“本将准了。但你记住——若敢有二心,本将灭你全族。”
“末将不敢。”
军议散后,李傕引张角出帐。至无人处,李傕忽然低声道:“张中郎将,你好大胆子。将军最忌部下擅权,你竟敢要便宜行事之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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