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:-《鳌鱼洲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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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记性如舟,能载人,亦能覆人。”林父合上书,“你要学的,不是记更多,是想更深。”

    那年林陪玉十岁。他忽然明白,过目不忘不是神通,是副担子,挑得起,是青云路;挑不起,便是砸脚的石头。

    西津口的橘子红了。

    林家的橘园在江湾向阳坡上,十几亩地,树干粗壮,枝叶间坠满金果。风吹过时,甜香能飘到对岸渡口。

    林陪玉站在园中,看仆人采摘。他如今十三岁,身量拔高,青衫布履,已有些少年书生的清俊模样。捡了个最大最光的橘子托在掌心,忽然对管家说:“备车,去桃源村接人。”

    请柬是他亲笔写的。纸是普通的竹纸,墨里却掺了金粉,是他央母亲特制的。写“贤弟”二字时,笔锋顿了顿。按礼,他该称“兄”,毕竟大月份。可想起祁宗政那双总带着探问的眼,他改了主意。

    祁家接到请柬时,正在吃晚饭。一碗糙米粥,一碟腌萝卜,便是全部。祁宗政看着请柬上清俊的字迹,粥喝不下去了。

    杜氏瞧出儿子心思,柔声道:“去吧。把你爹那件褂子翻出来,虽旧,料子好。”

    那件深蓝直裰,是祁怀义当年最体面的衣裳。压在箱底十年,仍有淡淡樟木香。祁宗政穿上身,袖长了些,杜氏连夜给挽了边。针脚密密的,在灯下像星星。

    祁故就爽快多了。他拎着请柬满院跑:“去!当然去!听说林家橘子甜掉牙!”转头看见祁宗政对镜整理衣领,凑过去嬉笑:“哟,咱们宗政少爷,打扮得跟新女婿似的。”

    “胡说什么。”祁宗政耳根发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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