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小福蜷着。 像一只被遗弃在暴风雨后、湿透了的雏鸟,瑟瑟地,缩在床角最深的阴影里。 油灯在桌上,光晕昏黄,只勉强照亮桌面一圈,再往外,便是朦胧的、晃动的暗。 那光,斜斜地,将床边一个纤细的身影拉长。 影子投在墙壁上,摇曳着,沉默着。 女人的问题,飘在空气里。 小福没动。 眼皮都没抬一下。双臂死死环着膝盖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 嘴唇抿成一条倔强又脆弱的直线,抿得紧紧的,仿佛只要一松开,那些堵在喉咙里的呜咽和绝望,就会不受控制地冲出来。 她现在,谁也不想见,什么话也不想听。 只想一个人。 就一个人,待在这片属于自己的、安全的黑暗里,让那无休止的悔恨和冰冷,慢慢把自己吞噬。 如果……如果这突然出现的女人,是个贼,是个小毛贼,那她今天可真是走了天大的运。 小福连抓她的心思,都没有。 女人等了一会儿。 没有回应。 她歪了歪头,似乎有些不解,又有些好奇。 脚步很轻,像猫,踩着几乎听不见的步子,走到了床边。 昏黄的灯光,终于能照清她的轮廓,还有她脸上那一点点探究的神情。 她的目光,落在小福身上。 那身衣服,即使在这样昏暗的光线下,也依然能辨认出——六扇门的公服。 女人似乎愣了一下。 然后,她笑了。 笑容很浅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、仿佛看到什么有趣又令人感慨的东西。 有点意思。 她心里想。 然后,她听到了。 听到了小福偏过头时,那一声嘶哑的、带着浓重鼻音和哭腔的驱逐: “我不想抓你……你走远点。” 声音里的疲惫和痛苦,像一根细针,轻轻刺了女人一下。 女人没走。 反而,她在床边坐了下来。 床板发出极轻微的“吱呀”声。 她伸出手。 那只手,并不十分细腻,指节甚至有些硬,掌心带着常年握持某样东西留下的薄茧。但此刻,它很温柔,很稳。 它轻轻地,揽住了小福单薄的、因为哭泣而微微颤抖的肩膀。 小福身体一僵,下意识地就想挣开。 可就在这时,那温柔的声音,又响起了,就贴着她的耳朵,带着温热的气息: “你这么小的年纪……” “当捕快,一定很累吧?” 随着话音,另一只手,温热而柔软,带着一种近乎母性的抚慰,轻轻落在了小福的头顶,揉了揉她有些蓬乱的头发。 然后,手臂微微用力。 小福还没反应过来,就被一股不容抗拒、却又异常温柔的力道,带进了一个温软的怀抱里。 房间里,灯火依旧昏暗。 女人的脸,隐在光影交界处,看不太真切。但她的眼睛,在昏暗中,却闪着一种柔和的光。 那光里,有同情,有理解,还有一种……更深的、仿佛透过小福,看到了别的什么人的恍惚。 她……也该是这般年纪了吧?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。 女人眼中的柔和,便又深了几分。 她不再说话。 只是像哄着自家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一样,一只手轻轻拍打着小福的后背,另一只手,依旧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。 一下。 又一下。 节奏舒缓,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。 “你这个年纪,能进六扇门,当上捕快……” 她柔声说,声音低得像梦呓。 “已经很了不起了。” “别给自己……太大的压力。” 温柔的话语。 温暖的怀抱。 那是一种小福已经很久、很久没有感受过的温度和安全。 像冻僵的人,骤然靠近了火堆。 像溺水的人,抓住了浮木。 她那颗已经疼得麻木、冷得僵硬的心,猛地一颤。 然后,那早已干涩酸痛的眼眶,竟又毫无征兆地,涌出了滚烫的液体。 眼泪,不受控制地,大颗大颗往下掉。 委屈。 无边无际的委屈。 还有那被压抑了太久、几乎要将她撕裂的愧疚和痛苦,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泄的缺口。 “我……我……” 她哽咽着,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。 “我害死了我嫂子……还有小涵……” “如果……如果我没杀吕聪……他们就不会死……” “如果我听了那个道士的话……早点回来……他们也不会死……” “是我!是我害死了他们!” “呜呜呜……” 她终于哭出了声。 不是压抑的抽泣,而是像个小孩子一样,嚎啕大哭。所有的坚强,所有的伪装,在这一刻,在这个陌生又温暖的怀抱里,土崩瓦解。 女人静静地听着。 听着那嘶哑的、充满绝望和自责的哭诉。 她混了半辈子江湖,见惯了生死,听惯了悲欢。不需要知道全部细节,只这几句话,她便已能拼凑出大概。 刀光剑影,恩怨情仇,无辜者的鲜血,幸存者的枷锁。 江湖,从来如此。 她拍打小福后背的手,没有停。 第(1/3)页